陈猛的命令下达后。
驻印军第一军官学校的训练场,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
学员们每天在泥浆里翻滚。
学习陈猛从死人堆里总结出的战术动作。
他们拆卸保养着周浩运来的各式武器。
从国产的中正式到英国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再到刚刚运抵的美式1加兰德步枪。
枪油混着汗水的味道,弥漫在训练场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王悦桐的扩军计划。
也随着电波飞向了各个关键节点。
他没有向重庆哭穷要人。
而是直接找到了史迪威。
在盟军临时指挥部。
王悦桐对着这位固执的美国将军,摊开了地图。
“将军,蟒蛇谷的胜利证明了我的部队有能力打赢日本人。”
史迪威看着地图上被王悦桐画上红叉的蟒蛇谷,又看了看他。
“你需要兵员。”
“我需要有经验的兵员。”
王悦桐纠正道。
“将军,国内战场上有无数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士兵。”
“他们有勇气,有经验。”
“但他们缺少武器,缺少食物,缺少胜利的希望。”
“他们被消耗在无休止的阵地战里,这是一种浪费。”
“你我都知道,重庆的某些人更关心保存自己的实力。”
“而不是如何有效地消灭敌人。”
“他们宁愿让这些老兵在后方烂掉。”
“也不愿意把他们交到一个能打胜仗的将领手里。”
“你想怎么做?”
史迪威对这种直接的交流方式很受用。
“我请求您,通过您的渠道,向重庆方面施压。”
“允许我从国内战场的二线、三线部队中,抽调、招募老兵。”
“我不要那些宝贝疙瘩样的中央军。”
“我要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地方部队。”
“川军、滇军、桂军,只要是打过鬼子的,我都欢迎。”
“您也清楚,这些部队的战斗力并不弱。”
“他们只是缺少机会和资源。”
“他们缺少一个像您我这样,真心想打赢这场战争的指挥官。
王悦桐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把他们交给我。”
“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向您保证。”
“一支五万人的,全美械的攻击性军团,将出现在缅北。”
“到那时,打通中印公路,将不再是纸上谈兵。”
“我们可以从孟拱开始,一路向南。”
“把日本人彻底赶出缅甸。”
“这不仅是中国的胜利,也是盟军的胜利。”
“更是您个人的胜利。”
史迪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一支强大的、听话的、并且极具攻击性的中国军队。
完全符合他在缅甸的战略构想。
王悦桐的胜利,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你的要求,我会向重庆转达。”
“并且,我会以盟军东南亚司令部的名义,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打通雷多公路的必要条件。”
“是美国援助物资能否顺利运抵中国的关键。”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史迪威做出了决定。
“我需要胜利,王师长。”
“我需要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扭转整个战局。”
“胜利是我唯一能向您保证的东西。”
重庆方面很快收到了来自史迪威措辞强硬的公函。
尽管对王悦桐在缅北的急速扩张心存疑虑。
但在强大的美方压力和打通生命线的现实需求面前。
他们只能勉强同意,并给予了“便宜行事”的许可。
扩军的闸门就此打开。
刘观龙被王悦桐任命为扩军计划的总负责人。
他带着一支精干的队伍,马不停蹄地奔赴滇缅边境。
在那些还控制在中国军队手中的边境小镇。
他迅速设立了十几个招募点。
招募点的布告写得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驻印军独立第一师招兵!”
“有仗打,有肉吃,有钱拿!”
“凡有作战经验者,优先录用!”
“美式装备,牛肉罐头。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按月足额发放银元军饷!”
“不克扣,不喝兵血!”
“伤有医,死有恤!”
“想打鬼子,想当人样,就来这里!”
这些布告,对于那些在后方缺衣少食、装备破旧。
甚至连军饷都拿不齐的国内士兵来说。
具备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消息传开,滇缅边境线上的各个隘口、小道。
一时间人潮涌动。
短短几个月,数万名来自不同派系的兵员。
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了密支那。
他们中有胡子拉碴的川军老兵。
穿着破烂的单衣,背着斗笠。
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
有沉默寡言的桂系士兵。
眼神里还带着台儿庄的烽烟。
还有成群结队的滇军。
他们对丛林并不陌生。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
!为了美式装备和饱饭而战。
密支那,这座原本就不大的城市。
在短时间内人口激增。
新建的营房很快就住满了人。
临时搭建的帐篷蔓延到了城郊的每一片空地。
不同的方言,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军队烙印。
在这里剧烈碰撞。
“龟儿子,你占老子的位置!”
食堂里,一个川军老兵因为打饭插队。
跟一个桂系的中士推搡起来。
“你再讲一句试试看!”
桂系中士眼睛一瞪,周围几个同乡立刻围了上来。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械斗。
李大嘴带着几个一团的老兵冲了过来。
他没有多话。
直接将两人分开,用枪托在桌子上重重一磕。
“在这里,没有川军,没有桂军!”
“只有独立师的兵!”
“有力气没处使,是吧?”
“训练场上跑二十里,跑完了再来跟老子说!”
小规模的摩擦每天都在发生。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兵油子。
把过去的习气和抱团的习惯都带了过来。
让整个密支那的管理压力骤增。
李岚的野战医院是最忙碌的部门。
她带着所有的护士和卫生兵。
被分派到各个新兵营地。
“所有新兵,必须先过防疫关!”
李岚对着手下的卫生兵下达命令。
“用ddt粉,每个人从头到脚给我消杀一遍!”
“我不管他以前是团长还是伙夫。”
“到了这里,都得脱光了进药水池子!”
“你们要告诉他们,这不是侮辱。”
“这是救他们的命,也是救所有人的命。”
“丛林里的病菌比鬼子的子弹还厉害!”
“体检要细致,有恶性传染病的,立即隔离!”
“我们没有时间因为一场痢疾,就损失一个营的战斗力!”
医疗队的工作繁重而琐碎。
但她们为这支正在组建的大军。
提供了最基础的健康保障。
而在另一边,周浩的美械营。
成了所有新兵向往的圣地。
每天,当美械营的士兵扛着崭新的汤姆森冲锋枪。
和1加兰德步枪,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时。
训练场周围总是围满了新兵。
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在地上。
自动武器连贯的射击声。
让这些用惯了老套筒和汉阳造的士兵们。
口水都快流下来。
“乖乖,这枪打起来跟过年放鞭炮一样,不用拉一下打一枪。”
一个年轻的滇军士兵羡慕地说道。
“看到没,那叫汤姆逊,美国货。”
“听说只要进了军官学校,毕业出来当了排长,就能配这玩意儿。”
他身边的老兵消息灵通。
对精良武器的渴望。
成了驱动这些新兵忍受艰苦训练的最直接动力。
陈猛成了最忙的人。
他几乎是住在训练场上。
他将所有新兵打散,以班为单位,强行混编。
一个川军老兵,一个桂系机枪手。
再加上几个刚放下锄头的云南新兵。
就这样被捏合成一个战斗小组。
“你们以前在老部队那套,都给老子忘了!”
陈猛站在队列前,声音嘶哑。
“在这里,你们的命,是你身边这个你不认识的兄弟的!”
“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你!”
一次丛林搜索演练中。
一个由不同派系士兵组成的班级,因为协同不畅。
被教官带领的假想敌“全歼”。
陈猛把他们所有人叫到一起。
指着他们身上被石灰粉标出的“弹着点”。
“你们的班长,只知道带着自己原来的两个老乡往前冲。”
“把侧翼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你的机枪手,还在用以前打阵地战的思路。”
“找了个地方就趴下不动,结果被人从后面摸上来!”
“你们其他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这是打仗吗?这是送死!”
他的话不带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山头的!”
“到了我独立师,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协同!掩护!推进!”
“听不懂的,就用命去懂!”
“现在,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三十里!”
“跑不完的,晚饭取消!”
像巨大的磨盘。
开始强行磨合这些来自不同部队的士兵。
他们的棱角,他们的旧习。
都在这残酷而高效的训练中,被一点点磨平。
深夜,师部办公室。
王悦桐站在巨大的缅北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独立师编制的蓝色标记。
已经从一个师的规模,扩展到了数个旅的番号。
密密麻麻的符号,从密支那向四周扩散。
显示着这支正在急速膨胀的军队。
刘观龙刚刚汇报完最新的招募数字。
“师长,目前抵达密支那登记在册的兵员,已经超过了四万三千人。”
“边境线上,还有队伍在陆续赶来。”
“五万人的目标,很快就能达到。”
王悦桐没有回头。
他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一个叫“孟拱”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人是来了,但他们还不是一支军队。”
“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乌合之众。”
他放下铅笔,转身看着陈猛和刘观龙。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