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字字千钧,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秋敏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在我心里,直到看到祁红的身影出现前……你都是那个可以托付后背、分享所有最深秘密、共赴未知艰险的至亲。”
她微微停顿,让那个称谓,带着无尽讽刺,清晰吐出:
“是我的,‘妹妹’。”
陈寒酥话锋陡然一转,直刺秋敏的心脏:
“可是你——”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秋敏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转头就把我出卖给了组织。把我所有的计划和信任……统统当成了你向上攀爬、向权力献媚的、最肮脏的‘投名状’!”
陈寒酥的声音不再平静,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冰而出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愤怒:
“我生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最深、最致命的一刀!我被你这个……所谓的‘家人’,亲手推进了那个精心布置、万劫不复的陷阱!”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愚蠢到,把毒蛇当成可以暖手的宠物。”
“愚蠢到……竟然真的相信,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里,还会有什么……‘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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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敏被这直白的指控逼得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骤然被揭穿的真相而剧烈地震颤、收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你……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你在说什么胡话?!”
“秋敏!你现在还在狡辩?!”
祁力的声音猛地插入这场对峙,充满了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暴怒与寒意!
他猛地向前挣动身体,沉重的铁链因他骤然爆发的力量而发出刺耳的“哗啦”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挣断!
祁力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束缚自己的铁链。
尽管双目紧闭,但他“望”向秋敏方向的那股森然杀意,却比任何目光都更具压迫感:
“后来的事……还需要我们‘提醒’你么?!还需要我们把血淋淋的细节,一件件、一桩桩,摆在你面前,让你亲口‘回忆’吗?!”
“基地的那场爆炸——那场将一切都化为灰烬、将无数秘密一同埋葬的火焰!!”
“那里面……有多少,是你秋敏亲自递上去的‘引信’?!有多少,是你用白狼的鲜血换来、向祁红邀功请赏的‘功劳’?!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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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敏的瞳孔因这直击灵魂的指控而猛地剧烈震动。
眼中那竭力维持的镇定彻底崩裂,闪过一丝再也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慌乱。
她尖声反驳:“谁……谁告诉你们是这样的?!胡说八道!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想污蔑我?!拿出证据来啊!”
北极狼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穿秋敏的虚张声势:
“你心虚了?”
“就凭你做的那些肮脏龌龊、忘恩负义的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还想带着这份秘密和自以为是的‘功劳’,爬到你梦想的高位,风光一辈子不成?”
北极狼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你竟然还有脸在这里,装出一副委屈受害者的模样,颠倒黑白,仿佛一切都是白狼对不起你?!秋敏,你真是……无药可救!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秋敏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灭顶般的恐慌和被当众揭穿的羞怒。
她猛地扬起头:
“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没用!白狼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编故事就怎么编!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我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秋敏语气冷漠,试图将背叛轻描淡写:
“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做了我认为最正确、对组织、对我自己最有利的决定。仅此而已。”
然而,这番话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垂死挣扎的自我催眠。
秋敏心中早已乱成一团,巨大的恐惧和暴露的危机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但无论如何,死都不能在他们面前承认!
一旦松口,她就真的完了,将彻底失去所有转圜的余地,甚至可能……
立刻死在这里。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混乱的脑海中迅速成型,如同毒藤般:
看来……
狼级这几个人,尤其是知道这么多内情的野狼、北极狼他们……
已经留不得了。
必须……
找个机会,把他们全部除掉!一个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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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冷冷听着秋敏说完那番“从不后悔”、“问心无愧”的话——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久远却清晰的、混杂着少年意气与纯粹信任的声音,是三个杯子用力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年轻而热烈的誓言在房间里回荡:
“我们是铁三角!三人帮!三角形可是最坚固的图形,这意味着我们三人,也是最坚固的,永远不分开!”
那声音带着未散尽的酒气与豪情,穿透了时光,在此刻死寂的囚舱里,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回响,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现实的脸上。
一直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忽然……松开。
摊开的掌心,赫然有着几道深深的、因指甲嵌入而渗出血丝的月牙形伤痕,血迹黏腻,触目惊心。
陈寒酥看着掌心的血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她轻轻重复着秋敏的话,如同咀嚼着最苦涩的毒药:
“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