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总督府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窗外乌云压顶。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几名身穿卡其色制服的英军军官。
领头的是蒙巴顿勋爵特派的政治顾问,哈里森上校。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骨凸起,手背青筋暴跳。
桌子另一端,王悦桐正在擦拭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动作慢条斯理,拆下弹匣,拉动套筒。
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将军,请你严肃对待这份备忘录。”
哈里森终于忍不住,把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根据《战时盟军治安条例》,任何非正规军事组织必须在光复区解除武装。”
“你扶持的那所谓‘华人自卫队’和‘克钦山地营’。”
“不仅持有自动武器,甚至还拥有迫击炮。”
“这是对大英帝国法律的公然践踏。”
王悦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
“法律?”
他把手枪零件摊在桌布上。
“哈里森上校,如果我没记错。”
“这法律在1942年日本人进城的时候,没起到什么作用。”
“那是过去的事!”
哈里森脸颊肌肉抽动。
“现在大英帝国回来了,秩序必须恢复。”
“这些武装力量如果不解散,就是潜在的叛乱分子。”
“我们要求第一军立即收缴他们的武器,并将防务移交给英军宪兵队。”
“收缴武器?办不到。”
王悦桐拿起通条,捅进枪管里清理火药渣。
“仰光城内还有大量日军溃兵潜伏,郊区也不太平。”
“我的正规军要守港口、守仓库,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抓小毛贼。”
“自卫队是协助维持治安的必要补充。”
“这是借口!这是在培养私人武装!”
哈里森站起来,声调拔高。
“如果你拒绝执行,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王悦桐笑了,他把组装好的手枪拍在桌上。
枪口无意间指向了哈里森的方向。
“上校,你可以试试。”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那些自卫队兄弟,脾气不太好。”
“他们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可是很容易走火的。”
哈里森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将军,你这是在玩火。伦敦方面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那就让伦敦派人来谈。”
王悦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
“送客。”
哈里森一行人愤愤离去。
刘观龙从侧门走进来,看着英国人的背影,眉头微皱。
“军长,这帮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收到消息,他们的两个廓尔喀营正在向唐人街方向移动。”
“看样子是想强行缴械。”
“强行缴械?”
王悦桐戴上军帽。
“走,去看看热闹。”
唐人街的牌楼下,气氛剑拔弩张。
几十名头戴宽边帽的廓尔喀士兵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
枪刺明晃晃地指着前方。
在他们对面,是一道由沙袋和拒马构成的临时防线。
上百名华人自卫队队员趴在掩体后。
清一色的美制1卡宾枪。
几挺勃朗宁重机枪架在二楼的窗口。
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街道。
周围的店铺大门紧闭,二楼的窗户却都开着。
无数双眼睛盯着下面的局势。
甚至有不少胆大的青壮年手里拿着菜刀和铁棍。
聚集在巷口。
英军带队的少校满头大汗。
他原本以为只要大英帝国的军队一出现。
这些平民就会乖乖交出武器。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火药桶。
“放下武器!这是最后通牒!”
少校拿着铁皮喇叭喊道,底气不足。
“放你娘的屁!”
掩体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吼了回来。
手里提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
“鬼子来的时候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鬼子被打跑了,你们来逞威风?”
“想拿老子的枪,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对!滚出去!”
“英国佬滚蛋!”
周围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从楼上扔下烂菜叶和臭鸡蛋。
少校握着指挥刀的手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
廓尔喀雇佣兵虽然勇猛。
但在这种被几百支自动火器指着脑袋的情况下。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王悦桐的吉普车停在两军阵前。
他跳下车,手里拿着马鞭,大步走到英军少校面前。
“少校,你想在这里开战?”
王悦桐语调森寒。
“将军,我奉命……”
“奉命送死吗?”
王悦桐打断他,指了指周围。
“看看你的头顶,看看你的身后。”
“只要有一声枪响,你和你的士兵。”
“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少校抬头,看到二楼窗口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
面无血色。
“带着你的人,滚回军营去。”
王悦桐用马鞭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别逼我把这事变成外交事件。”
“到时候,你们那位蒙巴顿勋爵也保不住你。”
少校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收起指挥刀。
挥手下令撤退。
看着英军灰溜溜地撤走,街道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悦桐转身,对着掩体后的自卫队队员压了压手。
示意安静。
“枪拿稳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上车离去。
回到指挥部,刘观龙拿出一份后勤报告。
“军长,这招管用。”
“英国人虽然撤了,但肯定憋着坏。”
“不过,他们现在有个大麻烦。”
刘观龙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他们的补给船还在海上漂着,说是遇到了风暴。”
“至少延误三天。”
“城外军营里的存粮,只够吃两顿了。”
“两顿?”
王悦桐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那就让他们饿着。”
“刚才他们的后勤官来找过我,想买粮。”
刘观龙忍着笑。
“态度倒是挺诚恳,说是愿意出高价。”
“卖给他们。”
王悦桐点燃香烟,长吸入肺。
“不过,价格得改改。”
“一斤大米,换两发迫击炮弹。”
“或者,用他们控制区的情报来换。”
“这价格……是不是太黑了?”
“黑?这是市场经济。”
王悦桐弹了弹烟灰。
“告诉他们,爱买不买。”
“不买就去啃树皮。”
“另外,通知港务局,所有进港的英军物资船。”
“检疫期延长一周。”
“理由是……防止霍乱传入。”
接下来的两天,仰光城外的英军大营里怨声载道。
士兵们啃着发霉的硬饼干,喝着带有泥沙的河水。
而几公里外的仰光城内。
第一军的食堂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华人自卫队的队员们甚至还能领到午餐肉罐头。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英军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哈里森上校不得不再次来到总督府。
这一次,他的态度谦卑了许多。
他不仅全盘接受了那个离谱的粮价。
还暗示对于自卫队的问题可以“暂缓处理”。
但这还不够。
王悦桐要的不仅仅是暂缓,他要的是彻底的掌控。
深夜,总督府的后门悄然打开。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停在阴影里。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穿缅甸传统笼基、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他戴着墨镜,神色警惕。
陈猛亲自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王悦桐的书房。
“昂山将军,久仰。”
王悦桐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而坚毅的眼睛。
他是昂山,缅甸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主席。
也是英国人最头疼的民族独立领袖。
“王将军。”
昂山坐下,开门见山。
“我听说,你拒绝了英国人解散武装的要求。”
“那是我的事。”
王悦桐给他倒了一杯茶。
“深夜造访,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我们需要武器。”
昂山盯着王悦桐。
“英国人回来了,他们想恢复殖民统治。”
“我们不会答应。”
“但我的人手里只有大刀和长矛,我们需要枪。”
“我有枪。”
王悦桐端起茶杯。
“仓库里堆满了缴获的日式三八大盖。”
“还有不少美式卡宾枪。”
“但我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昂山身体前倾。
“如果你支持我们,我们可以保证。”
“在未来的缅甸政府中,中国将拥有最惠国待遇。”
“仰光港,可以永久向中国军队开放。”
王悦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空头支票我不收。”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在缅北和缅东,给英国人找点麻烦。”
王悦桐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关键的交通节点。
“让他们的行政官员无法上任。”
“让他们的税收收不上来。”
“让他们明白,没有第一军的点头。”
“他们在缅甸寸步难行。”
昂山看着地图,目光凝滞瞬息,随即咧开嘴角。
“成交。”
第二天,仰光街头出现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数万名缅甸民众高举标语。
要求英国殖民者滚出缅甸,要求民族独立。
与此同时,在缅北的几个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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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派去的行政长官遭到了当地武装的驱逐。
连办公室的大门都没进去。
整个缅甸乱成了一锅粥。
唯独仰光城内,在王悦桐的控制下井井有条。
焦头烂额的蒙巴顿勋爵终于坐不住了。
一份加急电报摆在了王悦桐的案头。
电报是蒙巴顿亲自签发的。
措辞极其客气,字里行间满是恳求。
“鉴于仰光地区复杂的治安形势。”
“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同意。”
“授权中国驻印军第一军在仰光及周边地区拥有特别驻防权。”
“承认现有地方武装为辅助治安力量,由第一军统一指挥。”
“请务必协助维持地区稳定。”
刘观龙拿着电报,长出了一口气。
“军长,这回英国人是彻底认栽了。”
“他们没得选。”
王悦桐把电报扔进抽屉。
“自己没本事管,又怕被赶出去,只能求着我们管。”
“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昂山那边?”
“给他们两千支步枪,五万发子弹。”
王悦桐吩咐道。
“别给太好的,日式的就行。”
“让他们去跟英国人慢慢磨。”
“只要他们还在闹,英国人就得求着我们。”
“史迪威将军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那个老头子?”
王悦桐笑了。
“他巴不得看到英国人吃瘪。”
“只要我们能保证物资运输线畅通。”
“他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王悦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仰光港灯火通明。
一艘艘满载物资的货轮正在卸货。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单纯的军事占领已成过去。这是一场精密的政治手术。
他切掉了英国人的触手,植入了自己的骨血。
“陈猛!”
“到!”
“把那块‘仰光警备司令部’的牌子挂出去。”
王悦桐看着窗外的夜色。
“从今天起,这里姓王。”
“是!”
陈猛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悦桐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