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长生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李念远和小啾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像是被寒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冷酷。
那种眼神。
不再是看人甚至不再是看活物。
他看着不远处的帝厄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扔进焚化炉的、已经开始发臭的腐肉。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像是要处理掉某种不可回收垃圾时的漠然。
“咕嘟。”
帝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他想动想逃想把自己重新缩回那个乌龟壳一样的替死傀儡里。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连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来。
“本来……”
吴长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是吃面条还是吃馒头一样随意。
“本来呢我是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毕竟你也就是个想活命的可怜虫虽然长得丑了点吃相难看了点但也没惹到我头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了那件灰色睡袍的袖口露出了半截白皙的手腕。
动作优雅从容。
就像是一个准备下厨的大厨,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我那张纸条上写得很清楚了。”
“滚回去睡觉。”
“只要你听话只要你滚得远远的别在我家门口晃悠我也懒得动手。”
吴长生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惋惜,仿佛是在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感到遗憾。
“可是……”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动我的人。”
“更不该……”
吴长生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两道足以撕裂苍穹的寒光一闪而逝。
“让她流血。”
“轰——!!!”
一股无形的杀意以他为中心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太一圣地的废墟。
碎石化为齑粉。
残垣断壁在颤抖。
就连帝厄那个已经修炼到了半步至尊、号称万劫不磨的魔躯都在这股杀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骨骼像是要被压碎了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
帝厄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是至尊!我是禁区主宰!你杀了我这方天地都会崩塌!因果会缠上你一万年!”
“因果?”
吴长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种东西是用来吓唬小孩的。”
“在我面前你连跟我谈因果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嗡——”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无数道看不见的规则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里交织、缠绕、凝结。
光芒越来越盛。
那不是金光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带着岁月锈迹的、充满了沧桑感的颜色。
渐渐地。
一把刀的虚影在他的手中成型了。
那不是什么绝世神兵也不是什么先天灵宝。
那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甚至刀刃上还带着几个豁口的柴刀。
木柄开裂铁锈斑斑。
看着就像是从哪个农家柴房里刚翻出来的破烂货。
但这把刀一出。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把刀上没有杀气没有锋芒却有一种终结一切的意境。
那是——送葬。
是为一个时代、为一个纪元、为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老怪物画上句号的送葬之刃。
“不……不可能”
帝厄死死盯着那把柴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恐惧再次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认得这把刀!
当年在东海边那个男人就是拿着这把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刮着鱼鳞!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是一把普通的刀。
可现在。
当刀尖指向他的那一刻。
他才终于明白。
这把刀砍的不是柴,也不是鱼。
它砍的是命!
是道!
是这世间一切不该存在的、腐朽的、肮脏的东西!
“别……别杀我!”
帝厄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虚空中那副不可一世的至尊架子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疯狂地磕头,把那颗骷髅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凄厉得像是杀猪一样:
“大人!爷爷!祖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愿意臣服!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当坐骑!当看门狗!”
“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是让我去吃屎我都愿意啊!”
这一幕。
太震撼了。
太荒谬了。
一个曾经横推万古、视众生如蝼蚁的禁区主宰此刻却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为了活命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要了。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所谓的至尊也不过是个笑话。
然而。
吴长生看着那个磕头如捣蒜的老鬼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那把柴刀的虚影。
动作很稳。
就像是当年握住它准备劈开一块硬木头时一样。
“晚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是审判的锤音重重地砸在了帝厄的心口上。
“当你伸出爪子的那一刻起。”
“你的结局”
吴长生抬起刀刀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轨迹直指帝厄的眉心。
“就已经注定是变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