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十分钟。
客厅里,都是南希关于林泽的陈述。
南希的声音如同小溪流,时而欢快,时而缓慢。
南耀辉沉着一张脸,握紧的拳头,始终从不曾松开。
杨玉茹脸上满是担忧,不停地观察着父女二人的脸色。
身为刚刚被南希认可的继母,她这个角色……难做啊!
南希没有回来以前,杨玉茹便和南耀辉商量,无论支持反对,都不能影响她在南希心中的印象。
现在可好。
眼下的状况已经出乎预料。
杨玉茹心中忐忑不安,甚至后悔参与到这次讨论当中来了。
南希漂亮乖巧,可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名门贵女,倔强也是有的。
在某件事情上有自己独立的看法,也很正常。
可若父女二人意见不统一,她以这种身份夹在中间,真是进退两难。
恍惚当中。
南希声音已经停止。
整个客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旁边。
南耀辉一言不发。
南希咬紧嘴唇,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当中。
杨玉茹端过一杯水递给南希,“小希,先喝点水。”
南希接过水杯,放到对面的茶几上。
重新扬起头时,眼神当中再次闪过坚定之色。
“爸,杨姨,我刚才说的就是事实的真相,试问林泽有错吗?他只是做了一个很多人都不敢做的决定。”
“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在面对失去前途和爷爷的性命中选择,他选择了后者,代价就是失去尊严。”
“或许,你们不理解林泽的做法,但在这种人性的考验当中,我认为林泽是胜利者!”
“但凡有路可走,谁愿意这样做?”
剩下的话,南希没有说出来。
每次想到林泽的遭遇,南希便恨不得回到从前。
倘若能知晓当初林泽的困境,她肯定不会让林泽如此为难。
不就是钱吗?
给!
偏偏她等回国以后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这也更让南希觉得,她没有看错人。
“小希,”南耀辉终于开口,“林泽的事情,是爸没有了解清楚,我可能错怪他了,爸向你道歉。”
“今天庞家又打电话过来,说庞林想跟你吃个饭。”
“我们不反对你跟林泽做朋友,庞家那边,你是不是也要给个面子?”
南希一怔。
看看面前的父亲再看看杨玉茹,神色恍然大悟。
“爸,杨姨,你们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等价交换吗?”
南耀辉瞬间皱起眉头,当场反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什么叫等价交换?难得跟你一块聊天,这不是把眼下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吗?”
“你现在是大孩子了,也要试着理解我们。”
说到这里,南耀辉叹了一口气。
语气也跟着沉重。
“小希,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轻松无忧,可你毕竟是女孩子,若以后独自挑起南家家业,肩上的担子必然要比其他人沉重得多。”
“爸爸不希望你这么辛苦,所以,你的婚姻我们必须插手,只有把你交到放心可靠的人的手里,我才能放心。”
“百年之后,我才有脸面对你的母亲。”
提到母亲。
南希心中一颤,目光也变得暗淡下来。
心中也不由得猜想。
倘若母亲现在在世,会同意让自己走联姻这一条路吗?
“好了,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小希会理解的,时间也不早了,让孩子早点休息吧。”
杨玉茹的声音很轻,优雅温婉。
南耀辉也没有再说什么,缓缓起身。
来到楼梯口处。
南耀辉的声音再次传出。
“庞林定的时间是明天中午,你别迟到。”
南希抬眸,望着父亲的背影,嘴唇翕动,确实第一次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眼下风平浪静。
可依照父亲的脾气,倘若自己拒绝,那以后就别想跟林泽见面了。
况且。
明天下午,她还要跟林泽一块去地摊。
“眼下的委曲求全,是为了以后的费用前进!”
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番,南希撅着嘴回到自己的卧室。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却没有把心中的郁闷吐出来。
……
林泽躺在床上。
脑海当中闪过的,是东海大酒店的那一幕。
当时。
吴庸抄着酒瓶冲过来,速度极快。
迎上他的胳膊,将人甩开,似乎是出于本能。
可是这个动作,他以前绝对没有专门练过,可又感觉……非常熟悉。
“一定是在哪里做过,可是……”
林泽眉头皱成一团,神情当中满是不解。
缓缓抬起手。
一握,一拧,一转……
月光透过窗户。
清晰地照在林泽的手背上。
缓缓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林泽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泽突然眼前一亮。
是了!
原来是这样!
嘴角扬起弧度,他差一点笑出声音。
那个在睡梦当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今天,竟然用在现实生活当中了!
原来如此!
疑团逐渐消散,林泽缓缓闭上眼睛。
水滴声……
脚步声……
阴暗潮湿的气息越来越重……
再次来到档案库门口。
林泽缓缓伸出手。
终于做出那个无比熟悉的动作。
一握,一转,一拧……
“吱呀——”
门被打开。
林泽脸上再次露出确定之色。
原来。
对付吴庸的那一招,竟然是打开档案库门的动作!
重新站在显示着“过往”木牌的门口,林泽脸上的神情由喜悦转为平静。
面对这个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心中敬意再次产生。
几分钟后。
一份档案已经出现在林泽手中。
“钧窑天蓝釉红斑杯(一对),制作年代,金,1115-1234年间,遥指古钧州。”
“特色,釉色厚润,瑰丽,地色天青釉或月白,在此基础之上,利用呈色剂烧制而成。”
“成品为海棠红,或玫瑰紫的彩斑。
“此为钧窑一大特色。”
看完档案的详细介绍,林泽又看了一下图片中的钧窑天蓝釉红斑杯。。”
档案上记载。
两个杯子高低上有甚小误差。。。
低一点的杯子,相比之下,足径短出去不少,将近差了1厘米。
带着浓厚的兴趣。
林泽将档案信息详细记于脑中。
……
第二天一早。
林泽着实睡了一个懒觉。
等到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这跟他平日里的起床时间,足足差了一个小时。
今天要跟着沈老爷子一起去捡漏,据说,是夜市。
至于什么时候出发,林泽还没有接到电话。
反正白天有的是时间,他便想着做些吃的,随后去医院一趟。
同一时间。
南希正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窗户。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可是。
一想到庞林,再好的心情也会被盖上一层乌云。
“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
小声叨念好几遍以后,南希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讨厌!”
“咚咚咚!”
敲门声同时传出。
南希吓了一跳。
“谁呀?”
“小希,是我,起床了吗?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杨玉茹声音温柔,小心翼翼地试探。
南希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走过去开门。
“杨姨,有什么事吗?”
杨玉茹尴尬一笑,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精品盒子。
“前几天,路过张师傅那里,你爸让张师傅给你做了一套衣服,刚刚店里的伙计送过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南希一怔。
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会接过去,并且礼貌地道谢。
可现在,面前的礼盒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让人拿都拿不动。
“怎么了?”
杨玉茹的声音再一次传出,南希这才缓过神。
“哦,没什么,杨姨你放那儿吧,我洗漱完毕就打开。”
杨玉茹眼神闪烁,缓了一下,这才开口。
“小希,这衣服不是为你跟庞林见面准备的,你不要多心,真的只是凑巧了。”
南希无语。
这妥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话还不如不说。
还不如不解释。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南希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的,杨姨,我知道了。”
南希的话淡淡的,客气又不失礼貌,但依旧夹杂着一丝疏远。
站在原地,杨玉茹听着南希口中的“杨姨”,心中万分纠结。
南耀辉,瞧瞧你做的这些事情。
孩子刚改口叫我妈了。
现在可好。
隔了一天。
又变回“杨姨”了。
杨玉茹嘴唇翕动,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南希的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找借口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
南希一头扎在水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