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宁奇奇信息里的那句话：“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想起了李天昊那看似随意却信息量巨大的几句话。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新的一天毫无阴霾地降临在这片潦阔的南海之上。
海鸥的鸣叫隐约传来，船员们开始活动的声响也渐渐响起。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平常。
江川静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清淅而坚定。
他的手指，向前虚虚一点。
落在了【是】的选项之上。
【阶段性任务“深海的回响”已接受。】
【请宿主在下次靠岸后72小时内，与目标人物“宁奇奇”完成初步接触与情报交换。】
【任务计时将于靠岸确认后开始。】
系统面板缓缓淡去。
江川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与宁奇奇的聊天窗口。
他之前回复的是：“收到了，等我们靠岸再详谈。”
现在，他手指飞快地移动，在后面又追加了一句。
“正在返航，见面说。”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几秒后，对方的回复跳了出来。
只有一个简洁的单词，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等你。”
江川收起手机，走下甲板。
在餐厅门口，他遇到了正在看海图的李天昊。
“李少，我还是不打算直接返航南海岛了，宁奇奇说什么都是同学一场，不帮一下心难安”江川说。
李天昊从海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淡淡“恩”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接着便又低下头，手指在海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仿佛刚才的对话无关紧要。
但江川注意到，他点的那片海域，似乎离当年宁海生报告异常的局域并不太远。
傲娇。
江川在心里又笑骂了一句，但莫名地，觉得踏实了些。
船是在第二天下午靠的岸。
不是之前那个热闹的渔港，而是南沙群岛西侧一个相对偏僻的码头。
李天昊安排的，说这儿清静，船少，熟人也少。
江川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越来越近。
三天时间，足够他想很多事。
系统那个“深海的回响”任务一直悬在那儿，倒计时还没开始。
或许要等靠岸确认后才激活72小时。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躲不过去。
宁奇奇的信息又来过两条，都是确认时间和地点的。江川没多说，只回了句“码头见”。
船刚靠稳，跳板还没完全放好，江川就看见码头栏杆边站着个人。
白衬衫，卡其色长裤，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海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但她没理会，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船的方向。
是宁奇奇。
比在茶餐厅那次看起来眼神也更锐利。
江川下了船，朝她走过去。
“来得挺快。”他说。
“我一直在这附近。”宁奇奇声音有点哑，象是没休息好，“你们船进港的消息，我两个小时前就知道了。”
江川挑了挑眉：“消息灵通啊。”
“干这行的，没点渠道怎么活。”宁奇奇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没到眼底，“找个地方说话？”
码头边上就有个小茶摊，塑料棚子，几张简陋的桌子。
这个点没什么人，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正靠着椅子打盹。
江川要了两杯绿茶，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从这儿能看见他的船，也能看见码头上来往的人。
宁奇奇坐下后，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牛皮纸文档夹，放在桌上。
文档夹边角都磨白了，看样子用了很久。
“直接点吧。”江川先开口，“你说交易，怎么个交易法？”
宁奇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文档夹。
里面不是打印的资料，而是手写的笔记、剪报、照片，还有一些看起来象是复印件的东西。
杂乱，但整理得很有条理。
“我先给你看样东西。”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江川面前。
黑白照片，有些年头了。
上面是一艘老式渔船，船头站着几个男人，都是典型的渔民打扮，皮肤黝黑，对着镜头笑。
江川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四十来岁，方脸，眼神很亮，笑得特别开。
“我爸。”宁奇奇说，“宁海生，这张照片是他失踪前三个月拍的。”
她又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报告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标题:
《关于南海xx海域异常生物聚集现象的初步观察报告》。
报告人:宁海生。
日期:十五年前六月。
“这是他提交给当地海洋局的那份报告。”宁奇奇手指点在报告中的一段文本上，“你看这里。”
江川凑近去看。。
同时观察到多种海洋生物，包括但不限于章鱼、深海虾类、管虫等，呈现非季节性聚集现象。
根据多年捕捞经验及与老渔民交流，怀疑该现象可能与海底地质活动或矿藏有关”
“海底矿藏。”江川低声重复。
“对。”宁奇奇又翻出几张剪报，都是十五年前的本地报纸。
“我爸提交报告后，一开始没人理。
但他不死心，又找了几家媒体。
这些小报当时登了几篇，标题都是‘渔民声称发现南海宝藏’之类的，当成猎奇新闻报。”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三个月后，他的船在距离报告海域不到五十海里的地方失联。
搜救队找了七天，只找到几块船体碎片。
官方结论是遭遇突发风暴，船体解体。”
江川没说话。
他等着宁奇奇往下说。
“我爸失联的时候，我当时只有十三岁。”宁奇奇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但他在南海跑了二十多年船，什么样的天气没见过？
而且他那次出海，本来不是去那个方向的。”
她从文档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铺开。
那是一张便条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
“阿奇，爸这趟可能要多去几天，xx海域那边有点东西，我得再去看看，放心，爸心里有数，回来给你带贝壳。”
落款日期，正是宁海生失踪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