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永暑礁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巨大的蓝鳍金枪鱼被妥善处理，送进了低温舱。
那只惹来麻烦的“荧光章鱼”样本，也被秘密转移了存放位置。
甲板上恢复了秩序，但经历过刚才那番对峙，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
江川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雨停了，海面恢复了平静的深蓝。
身体象是散了架，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系统任务完成两个的成就感，抵消了不少疲惫。
他走出船舱，看到李天昊和阿力站在船尾，低声说着什么。
郑船长在驾驶室盯着航线。
林露则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鸥。
见他出来，李天昊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
“活过来了。”江川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骼膊，“这次多谢了。”他指的是李天昊叫来的援兵。
“份内的事。”李天昊摆摆手，脸色却有些沉，“有件事得跟你说。阿力查到点东西。”
江川心里一紧：“关于ibdf？”
“关于我们船上。”李天昊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一直往外发我们的实时位置，特别是钓到章鱼之后，以及昨天我们被那艘船盯上之前。”
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内鬼？”
“十有八九。”李天昊点头，“手法很隐蔽，用的是船上娱乐系统的一个备用接口，信号时断时续，夹杂在正常通信数据里，很难察觉。
阿力也是比对了几次异常信号出现的时间点，才锁定的范围。”
“谁？”江川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只是钓个鱼，怎么还能出现这种事情。
“还没最后确认，但已经圈定了两三个人。”李天昊看了一眼在远处忙碌的几个船员，“现在动他，容易打草惊蛇，也问不出背后是谁。
到了永暑礁，下了船，再‘请’他好好聊聊。”
江川明白了李天昊的意思。
在海上，人员空间封闭，贸然抓人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靠岸后，环境相对可控，才好处理。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心里有数就行。
船上的安全，阿力和郑船长会加派人手盯着。”李天昊顿了顿，“永暑礁那边，虽然是个补给点，但人多眼杂。
ibdf的人虽然被逼退了，难保没有其他眼线。
我们补给完尽快离开，去你说的那个可能有皇带鱼的‘彩虹坡’。”
江川重重点头。
最后一个任务“皇带鱼”还没着落，时间依然紧迫，容不得半点松懈。
而且，这船上还藏着一根刺，不拔掉，后面的航程谁也睡不安稳。
李天昊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便告知了船上众人，把船上发生的事情保密，等他查清楚了再说。
一天后，永暑礁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那是一片碧蓝环绕的白色岛礁，建有码头和一些基础设施，能看到不少船只停靠，有人工建筑的痕迹，在浩瀚的南海中显得格外有生气。
探索者号缓缓靠向补给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渔民，有工程人员，也有几艘看上去象是科研或政府部门的船只。
下锚，系缆。
郑船长去办理补给手续，李天昊使了个眼色，阿力便带着两个信得过的船员，不动声色地靠近了目标，是一个平时负责船上电路维护的年轻船员，叫小陈。
小陈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正低头整理着缆绳。
阿力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惯常的平淡表情：
“过来一下，少爷问点船上电路的事。”
小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抬头看到阿力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高大的船员，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阿力往船舱走去。
江川和李天昊站在上层甲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来没错了。”江川低声道。
“等阿力问出点东西再说。”李天昊眼神冰冷，“如果真的有问题，得付出代价。”
两人正准备下船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补给情况。
刚走到舷梯口，就听见码头那边传来一阵清脆又带着点惊喜的女声：
两人正准备下船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补给情况。
刚走到舷梯口，就听见码头那边传来一阵清脆又带着点惊喜的女声：
“露露！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戴着遮阳帽、脖子上挂着相机，一副干练又时髦打扮的年轻女人，正兴奋地朝船上挥手，目标正是刚走下船、一脸好奇东张西望的林露。
林露闻声望去，先是一愣，随即也惊喜地叫了起来：
“奇奇？宁奇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两个女人在码头上高兴地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那个叫宁奇奇的女孩松开林露，扶了扶眼镜，笑容璨烂：
“我来跟一个海洋环保的专题片啊！听说这边有新的珊瑚保育项目，台里就派我过来蹭点热点素材。
你呢？你这是
跟朋友来海钓？
哇，这船够帅的啊！”她说着，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探索者号，然后自然地落在了正从舷梯走下来的江川和李天昊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气质冷峻的李天昊，最后定格在江川脸上，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了更惊讶的表情：
“等等你你是江川？”
江川愣了一下，仔细看向那个女孩。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记忆中一张略显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淅，大学时隔壁新闻系的活跃分子，经常在校刊和学校活动里露面，好象还采访过他们系的一次实践活动。
“宁奇奇？”江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对啊！就是我！”宁奇奇笑得眉眼弯弯，显得很是热情，“老同学，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也来南海了？这是跟露露一起？”
她目光在江川、林露以及旁边一看就气场不凡的李天昊之间转了转，记者职业特有的敏锐和好奇几乎写在了脸上。
林露笑着挽住宁奇奇的骼膊：
“巧了不是！我跟朋友出来玩，江川是我嗯，算是朋友吧，从事渔业相关的大老板。
这位是李天昊，一个欠我2000万的大少爷。”她介绍得简单，但“大少爷”两个字，还是让宁奇奇多看了李天昊一眼。
“你们好你们好！”
宁奇奇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随即又看向江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江川，我记得你当年是计算机的高材生啊。
现在怎么搞起海洋事业了？
怎么样，这趟收获大不大？有没有钓到什么稀罕玩意儿？
让我拍点素材呗？我们这期专题正缺点吸引眼球的实拍镜头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江川心里却咯噔一下。
记者？专题片？还要拍素材？
在这刚刚靠岸、内鬼刚被控制、ibdf的威胁可能还未完全消散的节骨眼上，这又突然冒出来的老同学兼热点记者。
他下意识地和身旁的李天昊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天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宁奇奇，以及她身后略显嘈杂的码头。
——————————
宁奇奇的出现，象一块石头扔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水潭。
江川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大学同学？记者？这组合在此时此刻，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脸上挤出点笑容，应付着：
“老同学，真巧。
收获还行吧，钓到了不少鱼。”
话说得含糊。
“啧，江川，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跟老同学还藏着掖着？”
宁奇奇倒是自来熟，眼睛笑成了月牙，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探索者号的船身，还有甲板上隐约可见的一些专业钓具。
“这船，这架势，可不象是‘还行’的水平。
露露，你们是不是钓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林露有点懵，她还没从偶遇闺蜜的兴奋里完全出来，也没想那么多，顺着话头就有点小得意：
“那当然！我们可是”话没说完，脚背上就被李天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哎哟！”林露痛呼一声，嗔怪地瞪向李天昊，“你踩我干嘛！”
李天昊面不改色：“你鞋带松了，提醒你一下。”
林露低头，哪有什么鞋带，她穿的是船鞋。
再抬头看到一旁江川微微摇头的眼神后，又看到李天昊没什么表情的脸，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笑了一下：
“咳，反正就是出海玩玩嘛。”
宁奇奇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浓的兴趣，但她没再追问，转而笑道：
“行行行，商业机密是吧？理解理解。
那老同学好不容易见面，晚上有空没？
这岛上有个小食堂，海鲜做得还挺地道，我请客，叙叙旧？”
“晚上恐怕不行，”李天昊开口了，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船需要检修，补给事务也多，我们停留时间不长。”
“这样啊”宁奇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撼，随即又爽快道，“那好吧，你们的正事要紧。
反正我这两天也在这边跑素材，总能碰上的。
对了，江川，留个联系方式？
回头回了岸上，咱同学也好聚聚。”
交换了微信，宁奇奇又跟林露聊了几句，便背着相机，脚步轻快地朝码头的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人群中。
看着她的背影，林露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吓我一跳，差点说漏嘴，奇奇这家伙，还是那么精明。”
江川没接话，看向李天昊。
李天昊眼神示意了一下船舱方向，低声道：“先去处理里面的事。”
……
船舱底层，一间用作临时储物间的舱室里，气氛压抑。
小陈被反绑着手，坐在一个旧工具箱上，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身体不住地发抖。
阿力站在他对面，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郑船长黑着脸靠在门边，气得胸口起伏。
江川和李天昊走进来，关上了门。
“少爷，江老板。”阿力点头示意，“问了一些，他承认了往外发送我们的位置信息，特别是捕获章鱼后的详细坐标和动态。”
“为什么？”李天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小陈猛地抬起头，眼框通红，带着哭腔：
“李、李少，江老板，船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我欠了赌债，好多钱后来有人在网上联系我，把我安排到了船上。
任务是如果钓到奇怪的、发光的深海章鱼，就给我钱我，我不知道他们是”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李天昊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他们拿着你给的位置，差点把我们连人带船堵在海上？”
小陈吓得一哆嗦，拼命摇头：
“不不不！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那人
那人就说他们是国外什么海洋研究所的，想找稀有标本，怕被别的机构抢先
我，我就想着赚点快钱还债我没想害大家啊！”
他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看着狼狈又可怜。
“海洋研究所？”江川皱眉，“ibdf？”
“他、他们没具体说名字就说是搞研究的”小陈有些语无伦次，“他们只要章鱼的消息，特别强调要是不是荧光但很象荧光的其他的，船去哪了，钓了什么鱼，他们都不太关心真的，我就只发了位置和关于章鱼的一点描述！别的什么都没说！”
阿力补充道：
“查了他的通信记录和收款路径，很迂回，最终指向几个海外空壳账户，来源地确实有漂亮国的影子。
他接收指令和汇报用的都是单次加密信息，对方很谨慎。”
“也就是说，他可能真的只是个被利用的眼线，对方的内核目的和具体身份，他并不清楚。”
江川分析道，心里却更沉了。
对方这么处心积虑，就为了一只章鱼？那只章鱼到底有什么特别？
系统明明只标注了“野生深海章鱼”
李天昊盯着小陈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和懊悔，确实看不出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对郑船长说：
“这个人，船上不能留了。”
郑船长咬牙点头：“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平时亏待你了？差点把一船人都害死！”
“怎么处理？”江川问。
按他的想法，这种人交给警方最妥当。
李天昊显然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想得更深：
“永暑礁有驻守单位。
他不是喜欢传递消息吗？把他知道的那点东西，连同他这个人，一起交给专业的人去问问。
赌债？
哼，怕是被人下了套也不一定。”
把小陈交给国家有关部门，无疑是最稳妥也是最能挖出背后线索的办法。
小陈一听要把他交出去，吓得差点瘫软，哀求起来，但没人再理会他。
“阿力，你亲自去联系，走正规渠道报备。”李天昊吩咐，“手续办好之前，看紧他。”
“明白。”